剛剛走出客館,便看見孫權的馬車自街頭而來。諸葛亮站定腳步,伸手整理衣冠,卻見孫權護著步兒從車中步出,孫權今日穿著寶藍色掐銀線的長袍,少年英俊,氣度不凡,步兒穿著鵝黃色的衫子,外套白色的厚錦長袍,美貌如花,乍一看上去,只覺得他們是一對神仙眷侶。
不知為什么,總覺得今日步兒與常日不同,打量良久,終是發現她額上多了一朵桃花的印記,那朵桃花令她清麗無雙的容貌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妖媚,難怪她平日會用白粉將那印記隱住。
“主公,”諸葛亮待孫權和步兒走到街心,忙迎上前去,“大架光臨,在下有失遠迎,不知主公突然光臨所為何事?”
“孔明先生。”孫權忙斂袖回禮,“子敬可在客館?”
轉眸看了看步兒,她滿面的期待,心中已然明白孫權是陪她到此尋找魯肅,微微一笑,“子敬適才喝多了酒,現在堂上小歇,這些時日子敬也累了,就讓他多歇息歇息。”
將孫權讓進大堂,冷眼看去,他待步兒著實殷勤,心中已然明白他對步兒有意,也不說破,只是與孫權寒暄,相談甚歡,步兒安靜的坐在一旁,始終一言不發,與平日活潑好動的個性炯然有異,不由覺得奇怪。
正說話間,侍從進來回報,周瑜有信,孫權忙走出大門,站在庭院中,與周瑜的隨從低聲交談,諸葛亮轉首凝視著步兒,“姑娘今日心事重重,不知可否道出。讓在下為姑娘解憂呢?”
勉強一笑,步兒卻不答話,若告訴諸葛亮適才孫權的所為,想必他會覺得孫權那般做是在情理之中,而且根源又由自己而生,“先生,爹爹不擅飲酒,今后請先生不要勸爹爹飲酒。”
知她沒有說實話,諸葛亮也不相迫,只是微微一笑,“姑娘,子敬可不是為了解悶,他是高興,你難道沒有發現,自明公決意與我主公聯盟抗曹之后,子敬有多么興奮、多么高興嗎?他不止一次的向我提起,明公在聽完大都督勸戰之說后,當眾拔劍斬下桌角,向江東眾臣宣告聯劉抗曹,甚至頒下詔令,凡江東諸臣再有勸讕降曹者。有如桌案,真真豪興,想必連曹操都不敢相信明公會奮起抵抗,許于曹操而言,他會認為明公將會為他殺掉我公主,然后向他稱臣投降。”
“丞相也算棋差一著吧!”步兒將茶杯捧在手中,汲取茶水的溫暖,“在丞相的勸降信中,也說過與將軍會獵與江東這樣的話,荊州得來得如同容易,誰都想不戰而屈人之兵,但丞相不了解主公,我自幼便與主公相識,他的膽識過人,況且劉備苦心經營人心數十年,無論是真是假,都頗有英名,關羽、張飛、趙云都是萬人莫敵的將軍,更加上先生為劉備運籌帷幄,雖劉備無兵無城,但與劉備聯盟,便可獲得關羽諸將與先生這樣的謀士,主公要做的,只是資助劉備而已,若郭先生在生,想必丞相的勸降信會是另外一番口吻。”
靜心聽來,也暗暗佩服她的見解,聽她語氣中著實貶低劉備,隱隱約約有一絲敵意。不由淡然一笑,待聽到郭先生,愣怔之后,才明白她口中的郭先生乃是被稱為鬼才的郭嘉,也曾看過郭嘉勸曹操征戰袁紹的十勝十敗之說,只遺憾他英年早逝,否則與他為敵,必有一番樂趣。
“姑娘說的是,”諸葛亮輕輕搖著羽扇,“在下也常常遺憾再無與郭嘉交手的機會,在下聽姑娘曾是郭先生的弟子,相處時日雖短,但姑娘見解不凡,足可見郭先生不愧于鬼才之稱。”
每每聽到諸葛亮說話,在高興之余,又總覺得疑惑,總在猜測他這般的討好自己有什么樣的目的,可是諸葛亮澄澈的雙眸仿佛在告訴步兒,他沒有任何企圖與居心,以他的智慧而論,若說他沒有猜到自己在利用他,那根本不可能。
“先生,”步兒放下已經變冷的茶杯。“你應該知道在這場戰爭中,我不可能置身事外,江東是主公的,爹爹只是他的臣子,但那幾十萬大軍卻是丞相的根本……。”
“我知道,”諸葛亮側首看了看庭院中的孫權,“在姑娘心中,自然親疏有別,在下當然不能責怪姑娘,至于是何選擇,于在下又有什么關系。在下喜歡子敬,當然也喜歡姑娘,所以在下在能力所及的范圍內,自當竭盡全力來幫助姑娘達成心愿,但于這場戰爭而言,姑娘的力量著實微不足道,既然無傷大雅,只要姑娘,在下何樂而不為之?”
未及回應,孫權興奮的走了進來,“先生,公瑾已有好消息傳回,他在樊口與劉皇叔的水軍相遇,一同沿江北上,在赤壁與正在渡江的曹軍遭遇,初戰便已告捷,曹操與陸軍會合之后,戰船停靠在烏林結營,公瑾已在隔江相望的赤壁結成營帳。”
聽曹操初戰便敗北,步兒不由面色微變,諸葛亮看在眼中,只是搖扇微笑,孫權伸手扶起步兒,“先生,快快喚醒子敬,他這個贊軍校尉是時候到赤壁襄助大都督了。”
聽步兒要與自己一同去赤壁,魯肅顧不得孫權在場,立即便拒絕了步兒,看她委屈得嘟著嘴,魯肅輕聲道:“步兒,打仗并非兒戲,你在軍中多有不便,到時爹爹無法照顧你。”
“我不用爹爹照顧,”步兒懇求的看著魯肅,“我不想自己呆在建業,哥也會一同去,爹爹。大都督的夫人也隨大都督去了赤壁,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。”
“不行,”魯肅異樣堅持,卻是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,“步兒,不許胡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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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步兒嚇得連話都不敢說,孫權上前一步,“子敬,我也要去赤壁,就讓步兒與我一同……。”
“主公,”魯肅后退一步,躬身行禮,眼神卻堅定不移,“在戰爭結束前,步兒絕不能離開建業,還望主公見諒。”
沒想到魯肅竟連孫權的建議都不肯通融,步兒心急之下,不由流下淚來,魯肅又是心痛,又是擔憂,“步兒,乖乖呆在建業,戰事一了,爹爹便帶步兒……。”
“子敬,”站在一旁始終一言不發的諸葛亮突然開口,魯肅情不自禁的轉過身,“身于亂世,對于女子而言本就是一種不幸,與其茍安于世,不如勇敢的面對,既然步兒有這樣的勇氣,愿意到赤壁增長見識,子敬何必拒絕呢?”
眼看著魯肅面上的猶豫,步兒轉首看了看孫權,孫權上前一步笑道:“子敬,正如先生如言,既然步兒下定決心,即使你不愿意讓她隨軍同行,她也會想辦法自己跑去,與其這樣,不如帶她一同前往赤壁。”
待得到魯肅應承的回應,步兒興奮莫明,回府的路上,步兒興奮的一一道出要帶到赤壁之物,從那些事物的數量上來看,也許得雇傭數十輛大車,真真的無奈,魯肅吩咐魯淑幫助步兒整理行李,自會房中寫信給周瑜,請他安排步兒的居處。
喧擾了數日,這日午間總算一切準備妥當,想到明日清晨便要出發,步兒找到魯淑,一同到沖步閣交待自己離開后的一應事物,還未出府,管家便急急的跑了進來,“小姐,主公來了,他說有事要見你。”
明日便要出發,還有何事?步兒滿心的疑惑,走出繡樓,卻見孫權已經進了庭院,“主公……。”
“步兒,我想你留在建業一段時日,”孫權坐在庭院聽桂樹下,笑容可掬,“現在大都督還不想我到赤壁去。”
心中一動,已然明白周瑜怕孫權到赤壁分薄了他的軍權,會給戰事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,步兒嘟著嘴,“我想與爹爹一同去赤壁,爹爹和哥都走了,步兒不想一個人留在建業。”
“你可以到府中與尚香為伴,”孫權瞇著眼睛,顯得有些不悅,“且我細細想來,你到赤壁,大都督想必也不會……。”
“老夫人不喜歡我,”步兒打斷孫權,“相對而言,與其在府中面對老夫人,不如在赤壁面對大都督,至少大都督會講道理,但是老夫人無時無刻不在斥責我。”
沒想到步兒竟然想到這個一個理由來拒絕孫權的建議,從門縫中向外張望,孫權微一愣,突然展顏笑了,“母親的確不是太喜歡步兒,你既然想去赤壁,那我也不阻止,子敬呢?”
“爹爹與孔明先生一同出去了,”步兒見孫權不再阻止自己去赤壁,面上的神情立刻從提防變成歡天喜地,“這些時日,爹爹一有空便去找孔明先生,他們常常徹夜商談戰事。”
“看樣子你要出門,”孫權含笑打量著步兒,“我左右無事,與步兒一同前往可好?”
“好啊!”步兒眼眸轉動,看她的神情,魯淑暗暗叫苦,想必她正在心里盤算如何算計孫權,“主公,你既然暫時不去赤壁,那么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幫我照看沖步閣嗎?”
不用細看,魯淑已經猜到孫權面上的神情會多么的尷尬,他是江東之主,現又強敵壓境,他日理萬機,怎可能分心照應一家小小胭脂鋪?